周五晚上七点半，南京西路一处地铁出口旁，六十七岁的老周正把旧书摊上的塑料布往里收。天刚下过一阵小雨，地砖还留着亮光，路口的车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去。老周穿着灰色夹克，脚边放着一只掉漆的木箱，箱里平码着小说、菜谱、地图册和几本上世纪的画报。他先用毛巾擦去书脊上的水珠，再把容易受潮的书移到摊位中央。经过的人很多，真正停下来的不多。一名穿校服的男孩蹲在木箱前，翻了几页漫画，问能不能便宜些。老周没有立刻还价，只指着封面上的旧印章，说这本书曾在附近一家学校的图书室里流转过。男孩掏出零钱，又从口袋里找出一张折得发白的纸币，老周接过钱，把漫画用报纸包好，提醒他回家别把书放在窗边。七点四十五分，一位下班的女职员在摊前停住，挑中一本城市老地图。她摊开地图，对着马路另一侧的高楼看了很久，发现原先的电影院已经变成商场，河边那条小路也被新建的围挡截断。老周说，地图里的街道不一定还在，但看起来总能认出一点方向。女职员买下地图，夹在通勤包里，转身融进人流。附近便利店的微波炉响了一声，外卖骑手推着电动车从摊位边经过，雨水顺着车篷滴在排水沟里。老周把一盏夹灯调亮，灯罩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：旧书十元起。纸条边角卷起，他用透明胶重新压平。八点整，晚高峰仍没有散去，老周却不急着收摊。他说，等地铁口的人少一点，常来的几位读者才会出现。手机屏幕亮起时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有人在天天播播的城市页面下留言，问这处书摊周末是否还在。老周没回消息，只把那本缺了封底的诗集摆到了最外层，又向经过的行人抬了抬手。地铁出口不断吐出人群，旧书摊的灯光在潮湿的夜色里保持着一小块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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