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十八分，上海长宁区一条靠近地铁站的窄街刚刚亮起来。早餐店把蒸笼搬到门口，豆浆杯沿着塑料箱排成一列，电动车从湿漉漉的路面上慢慢滑过。六十二岁的陈师傅在梧桐树下支起折叠棚，先把一盏夹灯别在木板边，再从铁盒里取出针线、胶水和几片裁好的皮革。他今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左手按住一只开胶的黑色皮鞋，右手用细锥沿着鞋底边缘一点点挑开旧线。鞋主是一名住在附近的上班族，赶着去公司，把鞋放下后站在旁边等，偶尔抬头看一眼公交站牌上的时间。陈师傅不急着报价，先问鞋子穿了多久，又把鞋底弯了两下，说里面的衬层还好，只需要重新粘合，再补一圈线。棚顶挂着几双修好的鞋，有运动鞋，也有孩子穿小了的皮靴，鞋带被他洗得干干净净。十几分钟后，第一锅小笼包的香味飘到街角，等候的人多了起来。陈师傅把手机放在工具盒上，屏幕停在亚洲日韩第1页的页面，他没有继续翻，只低头查看胶水的凝固情况。地铁口的广播响了两遍，穿校服的学生从他身边跑过，一名卖花的阿姨停下来修理手提袋的拉链。陈师傅把皮鞋放到暖风旁边，用旧毛巾擦去边缘多出的胶，再拿小锤轻轻敲平。鞋主试穿后走了几步，鞋底没有发出响声，便扫码付了三十五元。陈师傅把钱收好，又在小本子上记下“黑皮鞋，补线一次”，随后接过下一双鞋。太阳从楼缝里照下来，棚布上的灰尘被照得清清楚楚，街上的人也开始加快脚步。到八点整，修鞋摊前已经排了三个人，陈师傅仍按自己的节奏工作，针脚一行行落下，像给这条刚醒来的街道添上一段细小而稳定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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