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半，城南一条老街上的小照相馆还亮着灯。卷闸门只拉下一半，门口摆着三盆快要开花的栀子，店主老周坐在柜台后整理当天的照片。街边刚下过一阵小雨，路面映着便利店的白光，外卖电动车从巷口一辆接一辆地经过。老周手边放着一台用了多年的电脑，屏幕上是他给附近商户做的橱窗排版。隔壁修鞋摊的阿姨收了工具，进来借吹风机；对面面馆的伙计端来一碗没卖完的阳春面，问老周明早是否还开门。两人聊起这条街最近的变化：水果店换了新招牌，理发店把座椅搬到窗边，文具铺则在玻璃上贴了一张醒目的海报，写着极品图库四个字。那是店里新添的图片素材目录，老板想用来挑选节庆装饰和菜单背景。老周没有急着点开，只把客户发来的几张照片按日期归档，再把一张孩子参加校运会的合影调亮。照片里的跑道沾着雨水，孩子们站在终点线旁，鞋面上全是泥。小区里住着不少上班族，白天很少有人有空来取件，老周便把取片时间延到晚上十一点。九点五十分，一名穿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推门进来，取走母亲的证件照，又请老周帮忙把背景换成浅蓝色。他站在柜台边等候，顺手翻看墙上的老照片：十年前的菜市场、尚未改造的公交站、街角那棵被台风吹歪的榕树。老周说，许多客人拍照时只想着当下，过几年再回头看，才发现街景也在照片里留下了日期。十一点，雨后的风变凉，老周关掉电脑，把门口的栀子搬到屋檐下，街上只剩清洁车缓慢驶过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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