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南城广场地铁站三号口旁，二十七岁的林舟坐在一张折叠凳上，低头修补一盏纸灯。灯罩是旧杂志和彩纸拼成的，外形像一座缩小的城，楼顶、月亮、公交站牌都用黑色细线勾出轮廓。林舟把一枚纽扣电池塞进底座，灯里立刻亮起暖黄色的光。站口风大，纸灯一晃，他便伸手护住灯罩，等光线稳定后，再用透明胶带粘住裂口。经过的人不断放慢脚步。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问他，灯是不是在卖。林舟说不卖，今晚只是想把它修好，带回出租屋放在窗边。女孩盯着灯里的小楼看了几秒，掏出手机拍照，却没有打开闪光灯。旁边卖烤红薯的摊主认出了林舟，说他已经连续三周在这里出现，每次都带着不同的小物件，有时是纸船，有时是木头做的电车。林舟在附近一家广告店上班，晚上十点下班，回家前会在站口坐半小时。他说，白天店里裁掉的边角料很多，直接丢掉可惜，就拿来做些小东西。今天这盏灯原本有六栋纸楼，下午搬货时压坏了一角，他下班后重新剪了十二片纸，才把缺口补齐。十点五十二分，站内广播提醒末班车即将进站，围观的人散开，林舟把纸灯装进鞋盒，又用围巾垫住四周。他站起来时，一名穿灰色大衣的老人递来一小卷细铜线，说家里还有许多，改天可以带给他。林舟接过铜线，笑着说下次做一座桥。列车进站，风从隧道里涌出来，站口的广告牌轻轻震动。那盏刚修好的灯在鞋盒缝隙里露出一点光，像城市夜班人手边藏着的梦幻传说。十点五十七分，林舟跟着最后一批乘客走进车厢，鞋盒放在膝盖上，双手仍护着盒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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