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七点半，城南榆树街刚下过一阵雨，沿街店铺的灯光落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。靠近公交站的一家旧衣店门口，三十六岁的林岚支起一张窄桌，桌上放着针线、剪刀、布尺和几只装纽扣的玻璃瓶。她穿着深蓝色工作服，低头给一件米白色风衣补袖口。风衣的主人没有留下，只把衣服交给她，约好第二天来取。林岚先拆开磨破的线脚，再从衣服内侧剪下一小块同色布料。她把补片垫在裂口下面，沿着原来的纹路一针一针缝回去，动作很慢，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外的路灯。店门上方挂着一块手写木牌，写着“女人艺术：修补、改造旧衣”。她说，过去很多人把衣服破了看成只能丢掉的小麻烦，现在有人愿意多花十几分钟，看看能不能把它留下来。七点五十分，一名送餐员停在门边避雨，目光落在桌上的彩色线团上。林岚没有招呼他，只把一颗脱落的黑扣放进小碟，又拿起一条牛仔裤，准备替裤脚加一道红线。她的摊位不大，背后是堆满衣架的店铺，脚边还放着一台老式缝纫机。每当公交车进站，雨水会被车轮带起，溅到路边的广告牌上，林岚便把桌角往里挪几厘米。八点二十分，风衣的主人回来取衣服，摸了摸袖口，问她能否把另一边也做成同样的针脚。林岚点点头，在纸条上记下尺寸和颜色。她说自己喜欢这种临时停留：有人带来一件穿了多年的衣服，也带来衣服背后的生活痕迹。榆树街的商铺陆续关灯时，她仍坐在门口整理线轴，木牌上的“女人艺术”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旁边的暖黄色灯泡却一直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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