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南京西路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只亮着靠窗的几盏灯。店员小周把刚出炉的饭团摆进保温柜，又拿抹布擦了一遍收银台。门外的雨下得细，湿漉漉的路面映着红绿灯，偶尔有出租车贴着路边驶过。靠门的位置坐着一名穿深蓝色工装的外卖骑手，头盔放在脚边，手机架在矿泉水瓶旁。他没有接单，也没有催促，正打开在线直播软件，看一位老家的厨师直播做夜宵。画面里，铁锅被炉火烧得发亮，葱花落进热油，声音透过手机的小喇叭传出来，和冰柜的低鸣混在一起。骑手姓陈，三十岁出头，今晚从虹桥一带送到市中心，电动车的电量只剩两格，准备等雨小些再回住处。他点了一碗关东煮，先把萝卜和鱼豆腐捞进纸碗，再把汤吹凉。直播间里有人问厨师明天几点开摊，厨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，说早上五点半就到市场。陈师傅听到这句话，笑着给家里发了一张截图。母亲在安徽县城经营小菜摊，平时也会看他拍的送餐路线。陈师傅说，母亲不太会用复杂的应用，只知道点开熟悉的头像，看他什么时候收工。店里另一位客人是附近写字楼的保洁员，她买了热牛奶和一只茶叶蛋，站在窗边等同事来接班。收银台旁的电子钟跳到十一点五十七分，雨声突然变密。店员小周把门口的防滑垫往里挪了半米，又给陈师傅递去一个塑料袋，让他把手机和充电线装好。十二点零五分，雨势稍缓，陈师傅戴上头盔，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手机，直播里的锅刚好掀开盖子，白雾遮住了镜头。他把剩下的汤一口喝完，推车走进夜色，便利店的自动门在身后合上，窗内仍留着一盏暖黄的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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