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东城区一处老菜市场的后门还亮着白灯。五十二岁的周师傅蹲在卷帘门旁，手里拿着一把细刷，慢慢清理一台二手咖啡机的蒸汽管。机器放在折叠桌上，外壳贴着褪色的阿普斯标志，旁边压着一张写有“明早取机”的纸条。白天这里卖青菜、鱼和熟食，到了夜里，地面留下水痕，塑料筐一只只靠在墙边，只有冷藏柜偶尔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周师傅没有急着收拾摊位，他先把管口拆下来，用温水冲掉结块的奶垢，再用棉布擦拭螺纹。路过的保洁员停了几秒，问他这么晚还修不修。周师傅说，附近写字楼的店明早七点开门，机器得在六点前送到。说完，他低头拧紧一枚小螺丝，又按下开关试机。短促的水声从桌面传出来，雾气在灯下散开，周师傅立刻关掉电源，伸手摸了摸接头。他修过的机器很多，有的来自面包房，有的来自街角小店，也有住户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家电。今天这台阿普斯咖啡机只换了一只密封圈，工钱不高，但他还是把外壳上的油渍一并擦净。市场门口的电子钟跳到十一点五十五分，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一排排掠过。周师傅把工具装进蓝色帆布包，给机器套上防尘袋，再用手推车沿着湿漉漉的通道往外走。卷帘门落下一半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折叠桌，确认没有遗下螺丝和布条，才拉上门锁。街边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合，暖气裹着咖啡味飘到门口。他没有进去，只把围巾往上提了提，推车轮子压过井盖，发出两声清脆的响。夜班公交刚好进站，车身的广告灯照亮他手里的帆布包，也照亮市场后墙上尚未撕净的旧招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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