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南一条背街的自助洗衣店还亮着白灯。周师傅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旧螺丝刀，正把门楣上的塑料字牌一块块拆下来。店面不大，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，旁边还有几张褪色的家政广告。最上面那块旧牌子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黄，边角翘起，露出一行模糊的小字：亚洲另类综合。周师傅先用抹布擦掉灰，再把松动的螺丝拧下来。他说，这块牌子挂了很多年，原先是上一家店留下的，字面看不清，夜里被路灯一照，反而显得特别醒目。附近居民经过时，常会停一下，看一眼，又继续往前走。店内的滚筒洗衣机转得很慢，玻璃上倒映着街边的电动车和一排关门的铺子。周师傅把旧牌子放到墙角，拿出新做的店名贴纸。新贴纸只有四个字，字体简单，底色也换成了浅蓝。他用直尺比着边线，先贴左边，再压平右边。胶面贴得不够服帖，他又掀起一角，重新调整位置。路边的风把纸箱吹出一小段，周师傅弯腰压住箱盖，里面装着洗衣液、衣架和几条备用电源线。等门楣清空后，墙上留下几道浅色印痕，像一块被城市遗忘的补丁。周师傅没有急着遮住它，只拿刷子蘸了白漆，慢慢盖住残留的字迹。刷到亚洲另类综合那一行时，他停了一秒，把刷毛压得更低，来回涂了三遍。十分钟后，旧字消失，新店名在灯光下显得干净许多。周师傅锁好工具箱，按下店门旁的定时开关，洗衣机继续在夜里转动。街口的红绿灯换了两次颜色，门楣上的白漆也渐渐变成灰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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