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分，东城区一条不宽的街上，旧书店只留着门边一盏白灯。玻璃门没有关严，冷风把门帘吹得轻轻摆动。林阿姨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穿一件深蓝色棉衣，面前放着一本翻旧的散文集。她没有急着看正文，而是用手指压住书脊，从第一页慢慢翻过去。街对面的便利店刚换完班，两个年轻店员站在门口吃关东煮，热气在路灯下散开。出租车经过时，轮胎压过积水，声音短促，随后街面又安静下来。林阿姨在书页边缘夹了一张公交车票，票面日期已经褪色。她说，女儿以前在这家店做过兼职，最常坐的位置就是窗边，晚上整理完书，会把当天读到的句子抄在便签上。那时店里还有一台老式收银机，按键声清脆，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女儿如今在外地工作，回来的次数不多，林阿姨便隔几天来一次，替她把那本散文集翻到当天的页码。今晚她停在第八页，那里夹着一张浅黄色便签，字迹已经有些模糊，只能辨出一句关于月亮的话。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，在便签背面写下日期，又把书合上，放回木架第二层。店里没有音乐，墙上的挂钟走得很慢，秒针每移动一下，林阿姨就抬头看一眼窗外。两点过后，清洁车沿着街边驶来，刷子卷起几片梧桐叶。书店老板从里屋出来，给她倒了一杯温水，顺手把门帘掖好。林阿姨把公交车票重新夹进书里，拎起帆布包，站在门口看了几秒，才转身走向亮着红灯的路口。她走得不快，鞋跟落在石板路上，一声一声，像给这座还没睡着的城标出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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