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半，上海静安区一条靠近菜市场的小街刚安静下来。周师傅把最后一锅关东煮的汤倒进保温桶，拎着塑料凳坐到店门口，给刚收好的摊位拍照。他今年五十六岁，白天在附近写字楼送餐，晚上七点推着小车出来卖热食，忙到十点多才收摊。小车顶上的灯泡不太亮，照着一排洗净的竹签，也照着墙边那张褪色的价目表。周师傅拍了三张，第一张是整辆小车，第二张对准锅里的白萝卜，第三张拍街对面亮着灯的便利店。他说，女儿在外地工作，平时只能通过照片看看自己每天经过的地方。手机里存着不少照片，有清晨卸货的菜车，有雨天被风吹倒的纸箱，还有春节前挂满红灯笼的巷口。今晚他用了99爱自拍，把照片裁成适合手机屏幕的大小，又在下面写了两句：“收工，明天见。”路边经过的外卖骑手停下来买了一串鱼豆腐，站在电动车旁等他加热。隔壁修鞋铺的卷帘门已经落下一半，里面传出收音机的戏曲声。周师傅把零钱按面额放进铁盒，顺手将地上的竹签扫到一起，再把小车推到巷口的遮雨棚下。十一点不到，菜市场的清洁工开始冲洗地面，水流绕过井盖，带走几片葱叶和纸屑。周师傅没有急着回家，他坐在车旁查看刚拍的照片，放大看灯光有没有偏，确认没有拍到路人的正脸后，才锁上车轮。手机屏幕暗下去时，街口只剩便利店的白光和公交站牌的蓝色提示灯。他背起保温桶，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，脚步不快，肩上的钥匙串一路轻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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