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分，城南客运站的候车厅只亮着一排白灯。售票窗口已经关门，自动售票机旁还坐着一个穿深蓝工装的年轻人。他叫周磊，二十七岁，在附近物流园上夜班，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豆浆，脚边放着一双沾灰的工作鞋。末班车还有半个小时，他没有睡觉，而是把手机架在纸巾盒上，翻看一段老电影的片名。手机用了很多年，边角贴着透明胶，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七，屏幕上裂着一道细纹。周磊说，白天仓库里声音太大，回到出租屋又要洗衣服、做饭，只有等车这段时间安静些。他最近想找一部小时候看过的武侠片，只记得男主角穿灰色长衫，片尾有一座桥，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。搜索页面里出现了先锋影音资源站，他停了一下，没有点开陌生页面，只把片名和演员名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坐在对面的老太太听见“老电影”，便问他是不是在找电视上的片子。周磊笑着说，家里那台旧电视还能用，周末想陪母亲看一会儿。候车厅的玻璃门不时被风推响，保洁员拖着长柄拖把从他身后经过，广播重复播报开往东站的班次。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趴在行李箱上睡觉，父亲把外套盖到她肩头；便利店收银员隔着玻璃整理关东煮的纸碗；门外的出租车排成一列，车灯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周磊把手机亮度调低，继续回忆那部片子的情节。他说，自己并不急着今晚找到，明天中午休息时还会再查，实在想不起，就回家问母亲。两点十分，候车厅开始检票，他将豆浆杯扔进垃圾桶，拎起工具包，跟着人群走向站台。手机屏幕还停在备忘录上，只有几行零散的字：灰衣、木桥、雨天、母亲喜欢看。行车灯穿过夜雾，周磊站在队伍中间，低头把这些词又读了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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