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城西南站的三号出口还亮着白色灯箱。末班车刚驶过，站口的人流散开，只剩几名保洁员推着车慢慢经过。四十二岁的林梅坐在出口旁的矮凳上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，另一只手按着手机，给远在老家的女儿发语音。她在附近写字楼做夜间保洁，每天晚上十点半下班，收拾完员工休息区后，常常赶上末班地铁。今天风有些硬，她把灰色围巾往上拉了拉，先喝了一小口豆浆，再低头查看女儿发来的照片。照片里是一张刚完成的数学卷子，右上角写着九十八分。林梅笑了一下，把手机屏幕转给旁边卖烤红薯的摊主看。摊主姓周，五十多岁，正在给一只纸袋封口，听到她夸女儿，顺口说了句：“这分数，得买个红薯庆祝。”林梅连连摆手，说家里还有一箱橙子，等周末视频时再一起吃。她没有马上离开，坐在站口看了几分钟来往的车灯。夜班公交从马路对面拐过来，车身广告被路灯切成一段一段的亮色。一个年轻骑手停在台阶边，摘下头盔，问她哪家便利店还开着。林梅抬手指向街角，又把女儿的照片放大，给骑手看那行九十八分。骑手笑着说：“那得加鸡蛋。”她听完笑得更明显，起身把空杯扔进分类桶，沿着站前的窄路往公交站走。走出十几步，她又停下来，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：明晚买鸡蛋。那行字后面，她加上了yindao，像给这段普通夜班留下一个小小的记号。凌晨前，站口的灯仍照着湿漉漉的地面，林梅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最后消失在公交车缓慢合上的车门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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