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七点二十分，上海安福路一处临街旧书摊刚拉开蓝色遮雨棚，米力把昨晚收回来的书一本本摆到木架上。街边早餐店已经亮灯，蒸汽从玻璃门缝里飘出来，骑车上班的人在红灯前停成一排。米力穿着灰色连帽衫，手上戴着一副薄棉手套，先把书脊朝外，再按文学、旅行和生活读物分成几列。他身旁放着一只搪瓷杯，杯底压着几张写有价格的小纸条。七点四十六分，一名穿校服的女孩停在摊前，拿起一本旧版散文集翻了几页，问能不能便宜一些。米力看了看封面上的折痕，把价格从二十八元改成二十元，还提醒女孩书里夹着一张前任读者留下的车票。女孩没有立刻付款，低头读起车票上的日期，车票来自六年前的杭州东站，背面写着一句潦草的话：到站以后，记得吃饭。十分钟后，女孩买下了书，把车票夹回原处。米力继续整理书架，偶尔抬头看一眼路口的信号灯。附近住户牵着小狗经过，咖啡店员工把桌椅摆到门外，保洁车沿着人行道慢慢驶过。九点刚过，摊位前的空地已经被阳光照亮，米力从纸箱底部取出一本封面褪色的城市地图，摊开后用手掌压平四角。地图上标着旧剧院、菜市场和已经拆除的长途汽车站，他把这本书放在最外侧，旁边写着“城市旧地图，十元”。午间人流增多，买书的人大多只停留几分钟，有人寻找菜谱，有人挑选儿童绘本，也有人站在架前查看一张张泛黄的明信片。米力不催促，只在顾客需要时说明书的年代和保存情况。傍晚六点半，他收起遮棚，把没有卖出的书重新装箱，剩下的零钱放进帆布腰包。安福路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书摊留下的木架靠在墙边，等着第二天早晨再次打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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