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三点，城南一间旧厂房改成的公共画室里，窗外是慢慢经过的公交车，窗内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二十七岁的林澄坐在靠墙的位置，面前支着一块米白色画板，右手握着2B铅笔，左手不时比量模特的肩线和膝盖位置。她刚下班不久，帆布包还放在脚边，包里露出半截便利店饭团的包装纸。画室没有复杂的布置，几张长桌、几盏落地灯、一个放着水杯的木架，墙上贴着往期课程留下的速写。今天的练习主题写在黑板上，叫作依依人体，老师要求大家先观察整体比例，再处理衣褶、明暗和坐姿带来的重量感。模特安静地保持姿势，旁边的计时器每隔十五分钟响一次，大家便放下笔，绕着画板看一圈，再回到原处修改。林澄画得很慢，起稿时反复擦掉几条线。她说，自己以前总觉得画人物要追求漂亮，来这里几次后才发现，真正难的是把一个人站立、坐下或转身时的状态留下来。她的同桌是附近一家花店的店员，趁休息日来学画，桌上摊着一本旧素描册，边角已经卷起。窗外四点多，天色从亮白变成浅灰，街边咖啡店开始把折叠椅摆到门口。画室里有人换纸，有人削铅笔，也有人退远几步端详自己的作品。林澄在最后十分钟里加重了人物脚边的阴影，又用纸巾轻轻擦开一层灰色。下课铃响后，她没有马上收拾，而是站在画板前看了很久，随后在右下角写下日期，把纸夹进文件袋。她走出厂房时，晚高峰刚刚开始，附近小吃摊亮起灯，行人从旧墙边经过，没人注意到她袋子里那张还带着铅笔粉末的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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