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城西地铁站外的青石巷还亮着几盏白灯。巷口那家小面馆只摆了六张桌子，玻璃门上贴着“夜间营业”，门缝里不断飘出葱花和骨汤的味道。三十九岁的陈师傅站在灶台前，左手握着长柄漏勺，右手把一把湿面抖进沸水。他先看墙上的电子钟，再看门外的站口。这个时间，末班车已经进站，赶车的人少了，骑电动车送餐的人却一拨接一拨。陈师傅把煮好的面捞进蓝边大碗，浇上汤，放两片卤牛肉，再用夹子夹起一小撮香菜。台面上摆着十几个写有取餐号码的纸袋，袋口都折成同样的形状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穿灰色雨衣的外卖员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。他没有催单，只把湿手套搭在椅背上，盯着锅里翻滚的水。陈师傅认出他常来，问他要不要加一勺汤。外卖员点头，说今晚从北站跑到老城区，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九，还差两单。面端上来后，他先喝了一口汤，随后把碗移到桌角，腾出位置检查手机和充电线。墙上的小黑板写着几样固定菜单，最下面还有一行粉笔字：夜里十点后，热汤免费添。陈师傅说，这行字是去年冬天写上的，一直没擦掉。店里没有音乐，只有抽油烟机的低响、瓷碗相碰的声音，以及门外偶尔驶过的公交车。十二点整，陈师傅关小火，把剩下的面胚分成几份，放进保鲜盒。两名刚下班的保洁员推门进来，各要了一碗素面，其中一人把零钱整齐地平码在收银台上。陈师傅接过钱，没有数第二遍，转身继续擦桌子。门口的灯牌映在积水里，红色字样被车轮碾成一片晃动的光。临近十二点半，陈师傅把最后一碗面端给那名外卖员，碗底压着一张小票，名字一栏写着“久久大久久”。他笑着解释，这是店里给常来的人留的记号，提醒自己别漏放葱花。外卖员吃完面，戴好头盔，推车走进夜色。陈师傅站在门边看了几秒，回到灶台前，把下一锅水重新烧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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