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半，城南的梧桐路公交站刚亮起一排白灯。站牌下，六十多岁的老周把折叠桌支在花坛边，桌面铺着一块深蓝色橡胶垫，旁边放着锥子、胶水、鞋底和几卷不同颜色的鞋带。他的手电筒夹在肩膀和下巴之间，照着一双开胶的黑色皮鞋。来修鞋的是附近写字楼的女职员，穿着米色风衣，手里还提着没吃完的饭盒。她说，鞋跟下午在地铁站口松了，走路一直发出轻响，回家前想把它固定好。老周没有急着上胶，先用小刷子扫掉鞋底边缘的灰，再拿砂纸慢慢打磨接缝。他说，鞋底沾着水，直接粘不牢，得等表面干一点。公交车进站时，风把站台上的宣传单吹到桌脚，他抬脚压住，继续低头干活。旁边等车的男孩看见桌角贴着一张手写纸，上面写着“不卡ab，换鞋带、补鞋底、修拉链”，便问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。老周笑着说，这是他孙子帮忙想的摊名，字母是随手拼的，主要是让人一眼认出这里能修东西。女职员坐在花坛边等了十多分钟，鞋面重新合拢，老周又让她来回走了几步。她走到站牌前，再折回来，说鞋跟没有声音了。她扫码付了二十元，老周把工具一件件收进铁盒，只留下那盏夹在桌边的小灯。八点五十分，下一班公交车靠站，车门开合带起一阵热风。女职员上车后，把修好的鞋放稳，隔着车窗朝小摊点了点头。老周重新坐下，等下一位路人停在他的桌前。十分钟后，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拿来书包，拉链卡在中间。他先看了看手写纸，又看了看老周，问能不能现在修。老周接过书包，指着身边的小板凳，让男生坐下。站台的灯光落在拉链齿上，夜里的车流从梧桐路一侧连续驶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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