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十点半，静安区一条临近地铁站的支路上，旧物市集刚过人流最密的时候，三十多岁的林岚蹲在一张折叠桌前，把一排彩色塑料小鸭从纸箱里取出，按黄色、蓝色和白色分成三组。她穿着浅灰针织衫，脚边放着一只帆布袋，袋口露出几本旧画册和一盏缺了耳朵的陶瓷台灯。小鸭原本是浴室玩具，表面有细小划痕，底部还粘着褪色的贴纸。林岚没有急着标价，而是拿软布逐只擦拭，再把其中一只放到桌子最前面。路过的孩子停下来问能不能按一下，林岚笑着示范，塑料鸭发出短促的吱声，旁边卖旧海报的摊主也跟着抬头。她说，自己整理这些东西时，注意的不是它们是否实用，而是那些简单、明亮、带一点笨拙的形状，能不能让人想起小时候的房间。她把这种感觉称作幼性，不是把成年人装成孩子，而是保留对小物件的好奇心。十分钟里，三个年轻人分别拿起小鸭端详，有人问产地，有人关心能否单独购买，也有人只拍了一张照片便离开。林岚继续清点纸箱里的旧玩具，发现一枚绿色陀螺后，把它放在小鸭旁边，桌面顿时像多了一块临时搭出的游戏角。午后的阳光从两栋居民楼之间斜下来，照亮塑料表面的细纹。她收摊前卖出两只小鸭和一本缺页的绘本，剩下的物件重新装袋，准备带回工作室清洁。她说，幼性并不等于逃避成年生活，反而像是在拥挤的城市里给自己留一小块可以慢下来的地方。斜对面的咖啡店开始播放轻音乐，林岚拎起纸箱，沿着支路往地铁口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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