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八点，城北河畔的青石巷夜市刚亮起一排新灯牌。林梅把一张折叠木桌推到巷口，桌上摆着十几只手绘玻璃杯。她没有急着招呼路人，而是坐在小凳上，用细毛笔给杯身添上一道橙色弧线。河面吹来的风把纸样掀起，她便用一枚铜夹压住，再低头调颜料。灯牌的蓝光落在杯沿上，杯里的水还没有装满，已经映出红、黄、紫三种亮色。林梅说，这批杯子是她前几天在家里烧制的，白天要照看店里的杂货，只能趁夜市开摊后慢慢上色。她身旁放着一个旧铁盒，里面装着几支用短了的画笔和几块干掉边角的颜料。一个小男孩停在桌前，看了很久，指着一只画着河岸小桥的杯子问价。林梅拿起杯子让他对着灯看，说桥下的灰蓝色是她特意调出来的，白天看着安静，到了晚上会显得更亮。男孩没有马上买，只把口袋里的硬币一枚枚摆在桌边。林梅没有催他，转身从纸箱里拿出一只尚未上色的杯子，教他在杯壁上点出几颗黄色小星。夜市里的叫卖声从巷尾传来，烤玉米的甜味混着河水的潮气，经过的人被灯光吸引，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。林梅把画好的杯子放到木架上，又继续处理手里的空白杯。她说，青石巷以前天一黑就显得冷清，近来摊位多了，年轻人也愿意在这里坐一会儿。她给这片夜色起了个简单的称呼：色之都。这个名字没有写在招牌上，却被她记在每张价签背面。晚上九点，河岸的灯光逐渐映满水面，林梅仍在桌前画那座小桥，笔尖落下时很轻，周围的喧闹也没有打断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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