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清晨五点四十分，广州荔湾区一处老菜市场还没有完全亮起来，卷闸门只拉到一半，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。四十七岁的陈师傅蹲在水产档前，把一筐刚送到的鲫鱼分成三层，个头大的放进蓝色塑料箱，中等的留在案板旁，小鱼则装进带孔的盆里。他动作不快，却一直没有停，手背上沾着水，袖口也湿了一圈。市场顶棚悬着几盏旧灯，灯光落在积水和碎菜叶上，映出一片细碎的亮色。陈师傅每分好一筐，就抬头看一眼墙上的电子钟，再把摊位前的纸牌往外挪半寸。纸牌上写着鲫鱼、鲈鱼和今日价格，字是他昨晚用黑色记号笔补过的，边角还压着一枚硬币。五点五十五分，第一位买菜的人从侧门进来，陈师傅没有招呼，只把一条鱼捞进小盆，顺手冲掉鱼鳞。等对方问价，他才抬起头，说今天的鱼刚到，煮汤合适。买菜的人挑了两条，他称重、套袋、找零，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空下来的时候，他拿出手机，屏幕上是一张女儿发来的照片，照片里有一只贴着彩纸的纸灯笼。陈师傅看了几秒，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，又弯腰整理脚边的泡沫箱。旁边的旧收音机播着轻音乐，声音被水泵和推车声压得很低，只有靠近摊位才能听见。六点二十分，市场里的人渐渐多起来，顶棚下亮起更多白灯，陈师傅的手也快了起来。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着当天的账，标题仍是“不良人研究所天天向上”，那是女儿去年帮他随手取的名字，原本只是提醒他每天记账，后来成了他清晨开档时固定要看一眼的短句。记完一笔，他把手机屏幕按灭，继续给下一位顾客挑鱼。窗外的公交车开始经过，车灯从市场门口扫过，短暂照亮了他脚边的水迹。城市正在醒来，而他已经把这一天最早的一部分收拾妥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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