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广州东山口一间旧书店刚拉下半扇卷闸门，店员阿岑没有急着离开。他把门口的小木桌搬到路灯下面，桌上放着一盏夹灯、一杯已经凉掉的柠檬茶，还有一摞客人预订的书。雨水顺着骑楼边缘落下来，地面映着便利店的白光。阿岑穿着灰色连帽衫，先用抹布擦干书脊，再拿黑色油性笔在牛皮纸袋上写名字。他写得很慢，每写完一袋，就抬头看一眼街口。这个时间，主街上的电动车少了许多，只有夜班公交车经过时，带起一阵潮湿的风。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在对面自动售货机前挑饮料，两个刚下班的年轻人靠着栏杆分吃一盒炒粉，附近居民牵着一只白色小狗绕过施工围挡。阿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旧便签，便签上印着三叶草gy3332几个字，旁边还画了一只线条很简单的小猫。他把便签夹进一本二手诗集，准备留给第二天来取书的人。书店老板曾说，店里的纸袋不能只装书，也该装下一点当天的街景，所以阿岑常在袋口写下时间、天气，偶尔画一片树叶。十一点五十五分，雨停了，骑楼外的水洼被车灯切成一块块亮斑。阿岑把最后三个纸袋摆进木箱，关掉夹灯，检查门锁，又把那本诗集放到柜台最上层。临走前，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，远处传来清洁车缓慢的提示音，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熄灭。街道没有完全安静，空调外机还在低鸣，面包店后门飘出烘烤后的甜味。阿岑骑上停在墙边的单车，绕过积水，朝下一条巷子驶去。木桌留在门内，卷闸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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