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十点半，西四旧商场三层的电梯已经停运，只有服装区尽头的一盏白灯还亮着。灯下坐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，穿深灰夹克，脚边放着一只旧帆布包。他没有招呼路人，也没有摆摊，只把几双洗净、晾干的连裤袜整齐放在一张折叠椅上，逐件查看标签，再用手指捻一捻布料的边缘。商场里刚散去看电影的人从楼梯口经过，有人停下来张望，有人压低声音议论。男人听见动静，抬头解释说，自己在替一家小剧团整理道具，剧中有一段关于城市记忆的独白，演员要靠不同材质的衣物找回角色的生活感。他拿起其中一双黑色丝袜，靠近鼻子闻了一下，动作很短，随后把它放回纸袋。旁边的旧玻璃柜里贴着一张手写说明，写着“闻丝袜脚”几个字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提醒来客不要触碰未标记的物品。男人说，这些丝袜都来自剧团成员的衣柜，清洗和编号由他负责，今晚只是等人取走，不是公开表演。十点四十五分，商场保洁员推着车从过道经过，问他是否还要留灯。男人看了看手机，说再等十分钟。他把椅子上的物品重新装进包里，又从夹层拿出一本蓝色笔记本，记下日期、颜色和布料手感。笔记本边角已经磨白，里面夹着几张剧场票根和一张超市小票。电梯门上倒映出他的身影，灯光让人看不清表情。十点五十八分，一名年轻女子从楼梯下来，接过帆布包，简单核对了编号，向他道谢。男人关掉白灯，沿着空荡荡的楼梯往下走。商场外的公交站还亮着广告牌，夜班车驶过时，玻璃门上映出一阵流动的红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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