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分钟插曲

　　周六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西一座商场的地下影院刚散场。电梯口的灯已经调暗，售票柜台只留下一盏白灯。保洁员周师傅推着蓝色清洁车，沿着走廊捡起地上的纸杯、爆米花袋和几张被踩皱的票根。他今年五十八岁，在这家影院做了六年。周师傅做事很慢。看到座椅缝里的硬币，他会先放进透明小盒，再继续清扫。遇到观众遗落的围巾，他把围巾挂到前台旁的衣架上。最后一场电影的海报还亮在墙上，片名下方贴着观众写的便签，有人夸演员，有人抱怨结尾，也有人只写了三个字：三圾片。周师傅停在海报前看了几秒。他不看电影，却熟悉每一场的散场时间。他说，观众骂得最厉害的片子，散场时未必最安静。有些人边走边争论，有些人走到电梯口还在复述情节。真正冷清的场次，反而没人留下字。当天影院卖出的最后一桶爆米花只剩几粒，周师傅把纸桶压扁，塞进车后的回收袋。他在三号厅门口发现一只儿童水壶，水壶上贴着一枚褪色的卡通贴纸。周师傅没有马上交给前台，而是站在门边等了十分钟。十点五十二分，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跑回来，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女子。周师傅把水壶递过去，女子连声道谢，男孩低头检查杯盖。电梯门开了又合，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周师傅继续推车，经过一排空座时，他弯腰拾起一张完整的电影票，票面显示的座位是七排八座。出票时间是当天十九点十六分，票价三十九元。票背面写着一句话：下次别选最后一排。周师傅看完，把票夹进清洁车的侧袋，准备交给柜台。夜班结束前，他还要走完两层楼，关掉三号厅和四号厅的灯。窗外的高架桥仍有车辆经过，商场入口的自动门不断开合，城市没有因为影院散场而停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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