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八点，上海虹口区一所夜校的侧门刚放学。地铁站出口亮着白灯，晚风把路边梧桐叶吹到台阶上。三十六岁的陈禾蹲在一辆折叠推车旁，给旧书套透明书皮。他白天在广告公司做排版，晚上每周来这里摆两个小时书摊，卖二手小说、旧杂志和自己印的小册子。推车最上层放着一本薄薄的黑色读物，封面只有六个大字：我的野淫老师。陈禾没有大声招呼，只把书脊朝外摆好。路过的人多半扫一眼，有人笑，有人停下翻页，也有人问这是不是某部网络小说。陈禾说，这是一个年轻人写给学生时代的信，讲课堂、暗恋、误会和多年后重返旧校的晚上，书名故意用了刺眼的说法，正文却很克制。他把定价贴在封底，二十八元一本，不接受砍价。八点二十分，一个穿灰色校服外套的女孩停在推车前，先看了看封面，又翻到目录。陈禾站起身，把旁边一摞散文集往里挪，给她留出位置。女孩问有没有适合通勤看的书，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本短篇小说集，说每篇不到十页。她买下小说集，没有碰那本黑色读物。几分钟后，一名刚下课的男老师经过，认出陈禾，问他最近是不是又在写东西。陈禾点头，说还在改一篇关于老弄堂的稿子。夜校的卷帘门一扇扇落下，保洁员推着垃圾车从走廊出来。陈禾把剩下的书按大小装回纸箱，最后才拿起那本封面醒目的小册子，塞进最底层。他收起折叠推车，沿着街边慢慢走向地铁口，头顶是高架桥驶过的车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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