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洁高芳

　　周三晚上九点半，城西老地铁站B口外，42岁的修鞋师傅周明把小木凳摆在路灯下，脚边放着胶水、针线、鞋楦和一台用了多年的平板电脑。晚高峰已经过去，进站的人少了，附近写字楼的灯还亮着。周明接到一双开胶的黑色皮鞋，先用刷子清掉鞋底的灰，再把鞋面压进夹具。他做活时不急，等胶水变黏，就抬头看一眼平板。屏幕上是一个页面简洁的“不卡的网站”，他用它查当天的公交末班时间，也顺手看附近商场什么时候关门。周明说，自己每天六点出摊，晚上十点半收摊，遇到下雨就把工具搬到地铁口的雨棚下。这个摊位没有招牌，熟客靠鞋认人，有人拿来换拉链，有人只让他补一块磨破的鞋底。晚上九点五十，一名穿灰色羽绒服的女职员匆匆赶来，手里提着一只纸袋，里面是一双刚买不久的短靴。她说第二天要去外地出差，靴跟松了，走路时总发出响声。周明把靴子翻过来，用手指按住松动处，告诉她十分钟就能处理。地铁列车从地下驶过，站口的玻璃门一开一合，冷风把纸屑吹到墙角。周明低头拧紧螺钉，又用黑色鞋油沿着靴跟擦了一圈。女职员站在旁边等，几次看向手机上的时间。十分钟后，她试着走了几步，声音没了，便扫码付钱。周明把鞋递回去，提醒她到酒店后再穿，等固定处完全干透。列车提示音再次响起，女职员快步进站。周明收起鞋油，把平板塞进布袋，继续修下一双鞋。八码外的便利店正在清点货架，路边出租车排成短队，城市的夜班还没有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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