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分，城南地铁站的三号出口刚亮起雨棚灯，街边书店的人还没有散尽。林芮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本旧速写本，右手握着自动铅笔，左手压住被风吹卷的纸角。她在画对面公交站里等车的人：穿黄色雨衣的外卖员、抱着纸袋的上班族、把伞夹在腋下看手机的老人。店门上方挂着一块不大的木牌，写着人体吧三个字，灯光不强，经过的人常常要回头才能看清。这里并不是酒吧，也没有喧闹的音乐，店里摆着几张长桌，墙上贴着当天开放的绘画时段和收费说明。林芮每周三来两个小时，画完便把纸夹在黑色文件夹里带走。她说，白天在广告公司改稿，眼睛一直盯着屏幕，到了晚上，才有时间看清一个人的肩膀怎样随着呼吸起伏，手指怎样搭在膝盖上。九点五十五分，一名穿校服的女孩推门进来，先在门口收好伞，再把湿漉漉的书包放到脚边。她没有参加绘画，只坐到林芮旁边，安静地翻一本建筑杂志。窗外，公交车驶过积水，车轮把路灯揉成一片晃动的金色。店里的暖气还没有完全升温，林芮脱下围巾，露出被雨水打湿的发梢。她换了一支更细的铅笔，在纸上补出雨衣褶皱和站牌边缘。十点二十分，老板关小了门口的灯，提醒大家还有四十分钟。有人起身伸展手臂，有人端起纸杯喝水，椅子拖动声短暂地叠在一起。林芮没有抬头，只把最后一条线落在公交站的玻璃门上。十点五十八分，她收好画本，走到门外撑伞。地铁口的人流已经变薄，雨仍在下，出租车排成一列。她回头看了一眼人体吧的木牌，确认台灯还亮着，随后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向北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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