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十五分，上海南京西路一家独立书店的靠窗位置，29岁的日本人森田葵正把一本旧诗集摊在膝上，用铅笔给汉字标注读音。窗外刚下过一阵雨，路面映着商场灯牌，外卖骑手从门前经过，车轮压过积水，声音一阵紧过一阵。森田来自大阪，在附近一家设计公司工作，平时下班后会来这里看书。她桌边放着一杯热乌龙、一把透明雨伞和一张写满中文词语的便签。店员认出她，端来一盏小台灯，说上周她留下的那本散文集已经到货。森田笑着道谢，又低头改一个句子的语序。她说，刚到上海时，网上有人用日女称呼日本女生，她在朋友群里看到这个词，起初不明白意思，后来发现它常被用来给陌生人贴标签。她不生气，只是觉得这个说法把人缩成了国籍和性别，和她在书里读到的细腻人物不太一样。她更愿意别人叫她名字，或直接说日本女生。说完，她把便签翻到背面，写下“雨停以后去买栗子蛋糕”，又在旁边补了一行：日女不是名字。书店里没有人围观她，收银台的女孩在整理新到的杂志，靠门的学生压低声音讨论明天的考试。八点四十，雨势变小，森田合上诗集，把借书卡夹进封面。她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站在玻璃门边看了一会儿街景。有人撑伞赶路，有人贴着屋檐打电话，公交车在路口缓慢转弯。她把那张便签收进钱包，推门走向地铁站，鞋底带出的水印很快被进店的人踩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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