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时48分，城南地铁站B口外的便利店还亮着白灯。玻璃门每隔几分钟开一次，进来的人多半只买水、面包和一杯热饮。靠近收银台的窄桌旁，28岁的店员林晓把当天的交接本摊开，逐项核对货架上的数量。她穿着深蓝色围裙，左手按住纸页，右手用圆珠笔在“关东煮”“鲜奶”和“雨伞”一栏画圈。门外的高架桥传来车声，站口的电子屏显示，末班车已经过站。林晓没有急着收拾，她先把一只落在窗边的儿童水壶放到失物盒里，又将门口被风吹歪的促销牌扶正。货架第三层有两包临期面包，她取下来，贴上醒目的日期标签，放进员工餐篮。她说，夜班最忙的时候不在深夜，而在凌晨前后，刚下班的人会进来买烟和咖啡，赶早班的人会买豆浆和饭团，中间只有十几分钟安静。0时17分，一名外卖骑手在门口停了两分钟，站在台阶上吃完一根香蕉。林晓隔着玻璃看了一眼，没有上前招呼。0时31分，街对面的洗衣店关灯，整排店铺只剩便利店和药房还开着。林晓把收银台旁的小黑板翻到背面，露出手写的一行字：热水免费，杯子在右侧。字迹不算工整，末尾画着一颗小星星。她说这是同事留下的“午夜草草”，意思是夜里临时记下的小事，不值得专门做成通知，却能让下一个人少问一句。1时05分，她换上新的垃圾袋，清点零钱，再把一张印有早餐时段的纸贴到门上。纸边翘起，她用透明胶带压平。此时站口没有乘客，远处的红绿灯按固定节奏变换。林晓关掉一盏靠门的射灯，留下收银台上方的灯。她坐回窄桌，继续填写交接本。午夜草草并不在某个特别的角落，它藏在日期标签、失物盒和一杯留给陌生人的热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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