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九点半，上海南京西路地铁站外，五十六岁的保洁员周师傅推着蓝色清洁车，从写字楼门口慢慢走向公交站。他刚收好一袋纸杯，站在便利店旁边等同事交接，手指搭在车把上，轻轻哼起乌苏里船歌。歌声不大，夹在出租车驶过的水声、站台广播和外卖电动车的提示音里，只有近处几个人听见。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没有拍照，也没有询问，只把手里的咖啡杯丢进分类桶。便利店店员隔着玻璃抬头，正在整理关东煮的竹签；门口卖花的阿姨把最后两束向日葵放进纸桶，给旁边的顾客让出一条路。周师傅没有停下清洁，唱到一半时，低头把地上的烟头夹进夹子，又把被风吹到台阶边的传单压回墙角。等地铁口的人流稀下来，他把车推到路灯下，检查水桶、抹布和垃圾袋，随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小盒润喉糖，倒出一颗含在嘴里。那名年轻人已经走到街对面，回身时发现周师傅仍在忙，便隔着车流抬手点了点头。周师傅也抬手回应，随后继续沿着站口清理。夜色把商场的灯牌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清洁车的轮子经过一块积水，发出短促的声响。九点四十五分，末班前的乘客开始增多，周师傅把车停到不妨碍通行的位置，重新拿起长柄夹。刚才那段旋律没有消失，它从他嘴边断断续续传出来，像一条很细的线，穿过地铁口的风，落在晚归的人群里。迷路的小男孩被母亲牵着经过时，突然回头，问那是什么歌。母亲没有答，只说快走，车来了。周师傅听见后笑了一下，把声音压低，继续清扫脚边的纸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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