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七点二十分，上海静安区陕西北路一处菜场侧门刚刚开半扇，六十三岁的周师傅把一张折叠桌支在骑楼下，摆出针线盒、纽扣罐和一台用了多年的小缝纫机。他在给一件校服缝开线的袖口，桌面铺着浅蓝色旧床单，边角压着一只搪瓷杯。杯身上贴着一张白纸，写着暖初两个字，是他给这张小桌起的名字。周师傅说，自己以前在附近服装厂做机修，退休后常来这里替邻里补衣服。收费没有固定数目，小洞补好不收钱，换拉链和改裤脚由对方看着给。七点半过后，买菜的人渐渐多起来。一位穿灰色羽绒服的女士拿来一条脱线的围巾，周师傅先用手指捋平线头，再把围巾翻到里面，挑出同色的线。他没有急着开机，而是用针尖一点点把松开的纤维压回原位。旁边卖豆浆的摊主递来一杯热饮，他只抿了一口，继续低头穿针。一个男孩经过时，鞋带上的塑料扣掉在地上，周师傅捡起扣子，用细铁丝把它固定回去。男孩的母亲问要多少钱，他摆摆手，只说下次别把鞋带拖在地上。八点十分，阳光越过楼顶，落到桌面的针线盒上，红、黄、蓝三色线在光里排成一小行。周师傅收起校服，把修好的围巾递回去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手写纸牌，补写了两行字：补扣子，修拉链。纸牌背面还留着旧字样，暖初，下面画着一盏很小的灯。到九点，他仍坐在原处，脚边放着三个待修的小物件，菜场里的叫卖声、公交车进站声和缝纫机短促的嗒嗒声混在一起，成了这条街清晨最细碎的背景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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