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半，海棠路公交站的末班车还没进站，站牌下只亮着一盏白色顶灯。林师傅把三轮车推到路边，掀开不锈钢锅盖，热气立刻漫到玻璃挡板上。他今年五十七岁，住在城北，每天傍晚六点出摊，卖水煮蛋、玉米和一小锅紫菜蛋花汤。车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纸，写着“草蛋六元，热汤免费”，字迹被油烟熏得发黄。林师傅说，这个叫法不是招牌，也不是店名，是附近工友给摊子起的外号，听着粗糙，记起来却容易。有人下班经过，会笑着问一句：“草蛋还有吗？”他就掀开保温箱，挑两个完整的鸡蛋递过去。十点四十分，一名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从写字楼方向跑来，手里攥着公交卡，额头全是汗。他没赶上上一班车，只好站在站台边等二十分钟。林师傅把一碗汤放到他面前，又切了半根玉米，嘱咐他慢点吃，别烫着。年轻人说自己在附近做设计，最近常常加班，晚饭有时就是便利店面包。林师傅没接话，只把炉火调小，免得汤底粘锅。旁边的共享单车一辆接一辆地被骑走，街角的面包店拉下卷帘门，店员把当天没卖完的面包装进纸箱。公交车进站时，年轻人把空碗放回车边，扫码付了十二元。林师傅看着车门关上，才转身把剩下的鸡蛋重新码齐。还有两名保洁员从地下通道出来，站在摊前挑玉米。他们不急着走，边吃边聊第二天的排班。夜里十一点，海棠路安静下来，林师傅收起纸牌，把锅里的汤倒进保温桶。那张写着草蛋的纸没有撕掉，他说明天还会继续挂在车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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