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城南旧街的青石巷刚下过一阵雨，路边积水映着便利店的白灯。巷口那家二十四小时面馆只开着半扇门，蒸汽从门缝里往外涌，把招牌上的红字晕成一团暖色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穿深蓝外套的年轻女子，她把湿伞收好，放在脚边，又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本摊开的速写本。她没有点面，只要了一杯热水和一小碟酸菜，手指握着铅笔，低头描画对面的老居民楼。楼顶晾衣架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，几件衣服在灯影里像没有收完的旗子。女子画得很慢，先勾出窗框，再补上空调外机和墙面斑驳的水痕，画到三楼时，她停下来，抬头看了几秒。面馆里，JM209827芙宁娜的字样印在她随手放下的纸袋上，和一张公交车票叠在一起。她把纸袋压平，继续在画纸边缘写下时间和街名。收银台旁的挂钟走到十一点五十，老板把刚煮好的面端到另一张桌上，汤面的热气很快模糊了玻璃。女子伸手擦开一小块雾气，看到雨后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，只有一辆末班电车从远处驶过，车窗像一串缓慢移动的方格灯。她把速写本翻到前几页，里面画着菜市场的卷帘门、河边的长椅、写字楼下被风吹散的传单，还有一只趴在快递柜顶上的橘猫。每一页旁边都记着准确的时间，字迹细小，却排得整齐。十二点整，她收起铅笔，喝完杯里的水，把那张新画夹进本子。临走前，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面馆，抬手拍下屋檐下的灯。雨水顺着电线滴落，街角的早点摊已经开始搬桌子，城市在夜色里换了一次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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