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四十分，南京西路地铁站二号出口旁，四十多岁的周师傅收起一把折叠伞，给保温杯添了热水。他在这里摆了八年小书摊，摊面不大，铺着旧杂志、明信片和几本翻卷边的电影画册。晚高峰已经过去，行人从商场方向慢慢散开。周师傅没有急着收摊。他把一台旧收音机放在纸箱上，声音调得很小，里面正播一段电影配乐。一个穿蓝色衬衫的年轻人停下来，问他有没有老战争片的海报。周师傅从塑料袋里抽出几张复印画，按年代分开放在报纸上。他说，年轻时看电影要排队买票，散场后还会在影院门口讨论演员和情节。如今大家走路时都盯着手机，经过书摊的人多，停下的人少。说到自己最喜欢的片子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写满片名的硬壳本。第一页写着“真打军电影”五个字，下面列着几部上世纪的国产片和译制片。周师傅解释，这是他年轻时和工友之间的叫法，意思是画面不靠花架子，人物说话做事都像身边的人。他没有急着推销，只把其中一张海报递给年轻人看。海报边角已经发黄，画面里是一列停在北方车站的绿皮火车。年轻人看了几秒，问价格。周师傅报出二十元，又补了一句，拿回去夹在书里也行。对方扫码付款后，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站在摊前听完一段配乐。九点五十五分，附近写字楼的保洁员推着车经过，顺手买走一本旧菜谱。十点整，周师傅关掉收音机，把剩下的画册用牛皮纸包好。他说，今晚卖出的东西不多，但有人愿意停几分钟，就算这一天没有白守。地铁口的灯光落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，摊位前只剩一张没有收起的电影海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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