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三点，城南河岸的东岸旧厂房艺术空间里，三十二岁的林岚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本灰色速写簿。她没有带相机，也没有打开手机，只用一支削得很细的铅笔，记录屋内一名模特的站姿。模特披着浅色布料，站在白墙前，旁边是一盏落地灯，光线从肩膀滑到地面，留下清晰的影子。这里原本是纺织厂的仓库，砖墙还留着旧编号，铁窗外能看见高架桥上的车辆一辆接一辆驶过。林岚每画几笔，就抬头看一眼，再低头改动线条。她说，自己在附近写字楼上班，平日里被表格和会议填满，周末来画画，是为了让时间慢下来。报名台旁贴着一张手写海报，标题是“优优人体艺木”，课程安排只有两个半小时，入场者需要保持安静，不拍照，不评论他人的画。屋里约有十个人，年龄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不等，有人画得很快，有人只在纸上留下几条试探性的线。林岚的桌面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美式咖啡，杯壁上凝着水珠。她画到模特转身时，忽然停笔，把纸张旋转了九十度，重新寻找身体与墙面之间的比例。窗外传来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，屋内却没有人抬头。管理员轻轻关上门，将街上的喇叭声挡在外面。四点半，课程结束，林岚没有急着离开。她把最后一页撕下来，夹进书里，又在封面写下日期和地点。走出厂房时，河边的风带着潮气，附近咖啡店刚开始排队。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桥下的水，随后沿着旧铁轨步行回家，手里的速写簿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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