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七点十分，城南美术馆二层的素描教室亮着一排白灯。靠窗的位置坐着二十六岁的林澈。他穿灰色连帽衫，右手握着炭笔，左手压住一张米白色素描纸。纸上是模特的侧身轮廓，肩线、手肘和膝盖只用几笔淡淡勾出。林澈每隔一会儿就抬头，看一眼讲台前的人体模特，再低头改动比例。他说，自己爱看人体，不是为了猎奇，而是想看清身体怎样承受重量，怎样在站立、弯腰和转身时改变形状。教室里有十六名学员，桌面上放着木炭、橡皮和卷笔刀。有人画得很快，纸边落满黑色碎屑；有人盯着模特的脚踝，十分钟没有落笔。门外的公共走廊不时传来孩子跑动的声音，楼下咖啡店飘上来烘焙黄油的味道。七点半，模特换了一个坐姿，林澈把画纸旋转九十度，从腿部开始重画。他先用手掌擦开阴影，再用橡皮提亮锁骨下方的空白。旁边的女学生问他为什么总来这类课程，他笑着说，爱看人体也爱看城市，地铁里低头赶路的人、菜市场弯腰搬货的人、雨天撑伞的人，都有不同的姿势。八点过后，教室里的说话声少了。窗外的高架桥亮起红色车灯，车流贴着河岸缓慢移动。林澈收起炭笔，在画纸右下角写下日期和时间。他没有急着评价这张画，只把它夹进文件袋，随后站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，看楼群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十分钟后，他背上画板，跟着其他学员走出美术馆。大厅里的保安正在提醒参观者闭馆，街边还有晚归的人排队买热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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