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人

　　周三晚上七点四十分，上海静安区昌平路地铁站三号口外，细雨刚把人行道打湿，卖烤红薯的摊车亮着一盏白灯。站口的长椅旁，一名穿深蓝色棉服的中年男子支起一张折叠课桌，桌面铺着透明塑料膜，摆着十几本旧书、几盒彩色粉笔和一只搪瓷杯。他叫周师傅，五十多岁，住在附近的老小区，白天在一家文具店看店，晚上常来这里给等家长的孩子讲几道数学题。当天，一个背红色书包的男孩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打皱的试卷，周师傅没有直接写答案，只用粉笔在桌面上画了三条线，让孩子把题目里的数量关系重新排一遍。旁边等车的人慢慢围出半圈，有人替他们挡了几分钟雨，也有人把伞往外挪了挪。男孩算出结果后，周师傅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橘子，说这是奖励，但要先把错题抄一遍。孩子低头写字时，地铁进站的风从楼梯口涌出来，吹得桌边的纸张哗哗响。附近商铺的店员认得他，笑着叫他“教兽”，说他讲题时表情严肃，连小学生的橡皮摆歪了也要提醒。周师傅听见后只摆摆手，把散开的粉笔一根根收进铁盒，又给后来的一名女孩让出半张桌面。女孩没有带作业，只拿着一本借来的漫画书，他便教她看目录、找页码，再把书名写在便签上。八点二十分，雨势变大，周师傅合上折叠桌，把书装进旧帆布袋，临走前确认孩子们都找到了接他们的家长。地铁口恢复了匆忙的人流，只有桌面留下几道没有擦净的白色粉痕，像一间临时教室散场后的黑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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