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南地铁站D口的人流已经散开，便利店的灯还亮着，修鞋摊前只剩一盏夹在铁架上的白灯。六十三岁的周师傅坐在矮凳上，正给一只旧皮箱换拉链。皮箱的主人是一名刚下班的女职员，她站在旁边等候，手里提着一袋没来得及吃的面包，偶尔低头看手机。摊位边挂着几块纸牌，写着修鞋、配钥匙、换表带，最下面一块是周师傅下午新写的，只有一个英文词：pojie。女职员问他这是什么意思，周师傅没有抬头，先把拉链头压紧，又用小钳子夹了两下，说这是孙子教他的，意思是遇到卡住的地方，慢慢找出口。他年轻时在纺织厂做设备维修，机器停了，工人们也常说要想办法“解开”，后来退休摆摊，修鞋、修伞、修箱子，手上的活换了，习惯没变。摊位后面放着一台旧收音机，声音很轻，播的是晚间交通信息。周师傅听见哪条路拥堵，便顺手提醒经过的骑车人绕开施工围挡。十点五十五分，皮箱拉链恢复顺滑，女职员试了三次，里面的文件没有被挤皱。她扫码付钱时，问纸牌是不是要吸引年轻人。周师傅笑着说，孙子觉得摊位太旧，写个pojie，也许有人会停下来问一句。说话间，一名穿校服的男孩从出口出来，手里捏着坏掉的帆布鞋，看到纸牌后停在灯下，问能不能明早修好。周师傅接过鞋，翻看鞋底，又把取件时间写在纸条上。地铁站的卷帘门缓缓落下一半，风从通道里吹出来，纸牌轻轻晃动，那个不太像修鞋招牌的词，挂在夜色里，和一双双赶路的人擦肩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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