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东城区一座地铁站的B口刚换完一批乘客。出口旁的花坛被雨水打湿，便利店门口亮着白色灯牌，外卖骑手把电动车停在台阶下，低头确认手机上的取餐地址。三十二岁的林川坐在一只折叠木箱上，膝前放着小型音箱和有线麦克风。他在附近写字楼做设计，白天对着电脑改图，晚上下班后常来这里唱几段自己写的词。那晚他穿灰色连帽衫，鞋边沾着泥，节拍一响，便把地铁里的广播声、雨棚上的水声和街角汽车驶过的声音编进歌词。第一段写加班的人，写咖啡杯里剩下的冰块，写末班车关门前有人一路小跑；第二段写合租房的厨房，写两个人错开的晚饭，写洗衣机转动时窗外仍有亮着的办公室。路过的人没有围成大圈，只在出口两侧停几秒。一个拎着菜篮的老人站在雨线外听完一段，向箱子里放了十元钱；穿校服的男孩把耳机摘下一只，跟着鼓点轻轻点头；一名穿蓝色工装的保洁员推着垃圾车经过，又折回来，把车靠在墙边。林川唱到“城市把每个人推向不同的门”时，身后的地铁闸机正好传来连续的提示音，几位乘客从他旁边走过，有人回头，有人把手机举起来拍了十几秒。林川没有停，也没有介绍自己，只在一首歌结束后喝了口矿泉水，抬头看向站口上方的时钟。十点五十八分，雨势小了一些，晚班公交驶进路口，车窗里映出橙色灯光。音箱里的鼓点继续滚动，他唱起神的说唱，把一整天没人说出口的疲惫，压进短促的押韵里。十一点零五分，他收起麦克风和木箱，向仍站在旁边的几个人点了点头，骑手重新戴上头盔，保洁员推车离开，地铁口恢复成匆忙的通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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