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凌晨两点，广州东山口一条还亮着招牌的旧唱片店里，四十六岁的梁志远坐在收银台后，给一摞刚整理好的黑胶唱片贴标签。门外偶尔有网约车停下，司机探头问附近还有没有夜宵；骑楼下的风把几张演出海报吹得啪啪作响。梁志远没有关店，他把电脑音量调得很低，屏幕上开着新歌网站，页面列着当天更新的独立音乐和本地乐队作品。他一边听，一边在纸本账簿上记下歌手名字、曲风和适合摆放的货架。店里没有自动售货机，墙边却放着一台用了十多年的试听设备，耳机线缠在木架上，旁边贴着手写纸条：试听后请放回原处。凌晨两点半，一名刚下班的女护士推门进来，先在门口跺掉鞋底的雨水，再走到流行音乐区。她说自己只想找一张适合回家路上听的唱片，梁志远没有马上推荐，而是问她平时坐哪一路地铁、喜欢人声还是乐器。女护士说住在黄埔，通勤时间超过一小时，最近总在车厢里听老歌。梁志远从架上取出三张唱片，逐一讲起封面设计、录音地点和其中几首歌的节奏，还把试听设备擦了一遍。店里只剩冰柜的低鸣和唱针落下的轻响，玻璃窗映出街对面便利店的白光。女护士挑走一张本地乐队的首专，付钱时问这家店为什么还开到这么晚。梁志远把唱片装进牛皮纸袋，说夜里来的人未必想聊天，但常常愿意认真听完一首歌。接近三点，雨停了，东山口的路面铺着一层湿亮的灯影。他合上账簿，给门口的猫添了半碗粮，又回到柜台前，把第二天要整理的唱片按年代排好。店门仍留着一道缝，里面的灯光落在人行道上，像一块没有熄灭的小小舞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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