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南城旧货市场外的公交站只亮着一盏白灯。雨刚停，站牌下积着一层薄水，车轮驶过时，水面被切成两道细亮的波纹。四十六岁的修鞋师傅老周收摊后没有立刻回家。他把工具箱放在长椅旁，坐在塑料袋上，低头给一双黑色布鞋换鞋底。鞋主是一名在附近医院值夜班的护士，下午把鞋送来，特意交代明早六点前要取走。老周把旧胶底剪开，先用砂纸打磨鞋边，再用小锤一点点敲平。公交车迟迟没有出现，站台上的人从六个减到三个。卖烤红薯的女人推车离开时，留下半袋炭灰；一名外卖骑手靠着栏杆充电，手机屏幕上滚过几条未读消息；穿校服的男孩抱着篮球，反复看远处的路口。老周的手机放在膝盖上，屏幕亮起时，能看见cao60.com的字样。他没有点开，只是扫了一眼时间，又把手机扣在工具箱上。鞋底贴合后，他拿出一块旧毛巾包住鞋尖，用力压了十几秒。站牌广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，雨水从棚顶边缘滴下来，落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。十点五十七分，末班车从市场南口拐来，车头灯照亮了半条街。老周把修好的鞋装进透明袋，交给刚从医院方向赶来的年轻护士。对方掏出二十元，问能不能扫码支付，老周摆摆手，说现金也行。两人站在车门边说了几句，护士接过鞋，先看鞋底是否平整，再匆匆上车。老周提起工具箱，沿着卖花店后面的窄巷往家走。公交站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雨后的潮气、远处自动售货机的嗡鸣，还有站牌上那块被灯光照白的广告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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