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十点半，广州东山口一条窄街上，旧书店的卷闸门只拉下一半，店主老周坐在门边的小凳上，借着暖黄色灯泡整理一箱刚收来的录像带。街外还有电动车经过，轮胎压过积水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；对面糖水铺的收摊声渐渐低下去，几名年轻人站在路口等车，偶尔朝店里望一眼。老周戴着一副松动的黑框眼镜，把磁带逐盒擦干，再按年代放进纸箱。箱子里有老电视剧、演唱会录像、港产喜剧，也有几盘封面褪色的旧影碟，标签上写着四级片。老周没有把它们摆到门口，只是单独放在最下层，旁边压着一张手写纸，提醒熟客先问清片名和保存情况。他说，很多人来这里不是为了猎奇，而是寻找已经停产的电影、旧广告和童年看过的画面。有人认出一盘九十年代的音乐录像，站在柜台前回忆当年租碟的街机店；有人翻到一盒地方电视台录下的晚会，立刻给朋友发消息，约着周末再来。老周做这行十多年，店面从商场里的柜台换到居民楼底层，货架也从录像带变成旧杂志、地图和二手唱片。他记得每件东西的大致来处，却很少主动讲价，只在客人犹豫时说一句：“先看看，合适再拿。”夜里十一点，街上的灯牌逐个熄灭，老周把最后一盘磁带放进透明袋，贴上日期，随后起身扫掉门槛边的灰。他没有急着关门，仍留着一盏小灯，等一位住在附近的老客来取预订的唱片。那人骑车赶到时，手里还拎着一袋热豆浆，店里便又响起两句关于旧电影的闲谈。十分多钟后，卷闸门缓缓落下，窄街恢复安静，橱窗里的旧封面映着路灯，像一段被城市暂时保存下来的夜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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