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半，城南一间开了十多年的公共浴池里，二十七岁的林澜正蹲在更衣室门口，把刚烘干的毛巾一条条叠齐。门外是晚高峰后的街道，公交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，便利店的白灯照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。浴池里只剩十来位客人，水声从瓷砖墙后传来，夹着搓澡巾拍打肩背的轻响。林澜每天三点交班，工作包括收银、补充洗发水、检查吹风机，还要记住哪排柜门的锁有些发涩。她把毛巾摞成四列，每列二十条，边角朝向一致，手指碰到一条没有完全干透的，便单独放在架子上。她说，夜里来洗澡的人大多住在附近，有下班的厨师，也有开网约车的司机，还有刚从球馆出来的年轻人。有人进门时一身汗，话很少，泡过一会儿后会坐在休息区喝一杯温水。林澜熟悉几位常客的习惯，知道谁喜欢靠窗的柜子，谁总把手机和钥匙分别放进两个口袋。前台玻璃上贴着手写价目表，旁边是一张褪色的招工启事，纸边已经卷起。浴池的招牌灯有一半不亮，老板准备等淡季再换。林澜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，她只是把每天要做的事做得仔细。可在附近居民眼里，这个夜间营业的地方像一盏不太明亮的灯，给晚归的人留着热水、拖鞋和一块能坐下来的长凳。十点过后，客人陆续离开，林澜拿拖把清理门口的水迹，又把最后一叠毛巾搬到柜台后。镜子里，她的头发被水汽打湿，脸上没有妆，只露出一点疲惫的笑。有人经过柜台，顺口叫她浴池少女，她抬头应了一声，继续低头核对当天的零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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