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西一栋老办公楼后面的面馆还亮着白灯。店面只有三张方桌，门口堆着送餐箱，玻璃上贴着“牛肉面十二元”的手写纸。四十六岁的周师傅刚把一碗热汤面端到靠窗的位置，便坐回收银台旁，低头整理当天的零钱。窗外是下班高峰后的支路，公交车隔几分钟驶过，车轮压过积水，声音短促。周师傅在这条街开店七年，熟客大多知道他的习惯：晚上十点后，面里少放辣，多加一撮葱；遇到骑车送餐的人，他会把碗盖压紧，再用旧毛巾裹一圈。那天，一名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进门，没有点餐，先站在柜台前看了看墙上的菜单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掉的便利贴，上面写着人曽交Z00。周师傅没有追问，只指了指最里面的空桌，让他坐下，又倒了一杯温水。年轻人把手机放在桌面，屏幕上停着几条未读消息，随后拆开背包，拿出一摞彩色卡片，按颜色分成三组。他说自己在附近做夜间配送，最近想把每晚经过的街巷画下来，记住哪些店还开着，哪些楼的门卫会替人收包裹。周师傅听着，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外。十一点十五分，最后一名顾客离开，年轻人把卡片收好，留下三元零钱，说下次还来。周师傅把零钱推回去，指着墙角一张旧木牌：“留着买葱。”年轻人笑了一下，在便利贴背面又写了两行字，放到柜台边。夜里的店重新安静下来，冰柜发出低鸣，周师傅关掉一半灯，继续擦桌子。到了凌晨零点，街上只剩清洁车的橙色灯光，那张写着人曽交Z00的便利贴仍贴在柜台旁，和营业时间、外卖电话并排，像这条小街临时留下的一枚记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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