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半，上海静安寺地铁站五号口外，穿深蓝工装的周师傅把一只银色保温杯放在脚边，靠着花坛边沿唱歌。他今年四十六岁，在附近写字楼做夜班保洁，通常晚上九点下班，收拾好工具后，会在站口停上半小时。那天风不大，商场外墙的灯还亮着，出站的人从他身边经过，有人放慢脚步，有人掏出手机拍下几秒。周师傅没有音箱，只用手机伴奏，唱的是《上海滩》和《再回首》，声音不高，却能穿过公交进站时的提示音。他说，年轻时在老家参加过厂里的文艺队，后来来上海工作，唱歌成了下班后的习惯。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当晚的歌单，前面几首已经被划掉，后面还留着《朋友》《大海》和一首粤语老歌。一个背着画板的女孩停在花坛旁，问他能不能唱《后来》，周师傅笑着说没学全，只能试一段。他重新点开伴奏，跟着旋律唱了两句，女孩没有离开，站在路灯下轻轻打拍子。旁边卖烤红薯的摊主听见后，把刚出炉的红薯递给他一个，说夜里唱歌费嗓子，垫垫肚子。周师傅接过红薯，没有停下，唱完后把手机递给女孩，让她选下一首。女孩翻了几页，挑中一首老电影插曲。等候末班车的乘客逐渐多起来，站口的脚步声、报站声和歌声混在一起，形成一段短暂的城市夜曲。周师傅说，自己不靠唱歌挣钱，也没想过登台，只是这里灯亮、人多，唱起来不觉得孤单。有人问他为什么叫自己kk歌狂，他指了指手机上的昵称，称那是多年前注册账号时随手写下的名字，后来同事都这么叫，他也就一直用了。十点五十五分，地铁站开始提醒乘客尽快进站，周师傅收起手机，喝完半杯水，把保温杯放回袋子，沿着写字楼后门走去。站口恢复了原来的喧闹，刚才停留的人各自赶路，只有花坛边还留着一小块被灯光照亮的空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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