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二十分，东城区和平里地铁站B口外，修鞋摊主周师傅把一盏白色台灯往里挪了半尺。风从站口吹出来，灯罩轻轻晃动。他今年五十六岁，摊位只有一张折叠桌、一个木箱和两台老式修鞋机。那天夜里，他接到一双开胶的黑色皮鞋。鞋主是一名刚下班的女职员，鞋跟磨得发亮，鞋面沾着雨水。周师傅先用布擦干鞋边，又拿出细刷清理缝隙。胶水挤出一条细线，他用小刮片慢慢抹平。等胶水定住，他打开桌边那部旧手机，向旁边卖热豆浆的摊主说：“来个网站，看看明早会不会下雨。”摊主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先跳出几个广告，周师傅没有点，转身继续压住鞋底。他的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留着黑色鞋油。十分钟后，鞋底边缘已经贴牢。女职员试着走了两步，鞋跟没有再发出松动的响声。她问多少钱，周师傅只收了十五元，还提醒她别立刻碰水。站口的人陆续减少，出租车在路边亮起一排尾灯。周师傅把修鞋锤放回木箱，给台灯换了一个角度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经过，停下来问有没有给手机充电的地方。周师傅指向旁边的豆浆摊，说那里有插座，又笑着补了一句：“真要查东西，就来个网站，别光刷那些短视频。”男孩点点头，抱着书包走远。十点四十五分，最后一班地铁的提示音从地下传来。周师傅收起胶水和刷子，把几双待取的鞋用塑料袋包好，留下摊位上的小灯继续照着路面。直到站口卷帘门落下一半，他才拎起木箱，沿着人行道慢慢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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