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傍晚六点四十分，上海地铁人民广场站换乘通道的人流正密起来。广告灯箱一块接一块亮着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，站在立柱旁的年轻人却没有急着往前走。他穿一件浅灰色衬衫，左手拎着纸袋，右手举着手机，屏幕上停着一段没有播放完的短视频。身旁的小女孩大约四五岁，背着黄色小书包，仰头看了他一会儿，忽然伸手去碰他的胳膊。年轻人低头问她怎么了，小女孩没有回答，只踮起脚，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挠痒。那人先是缩了缩肩，随后忍不住笑出声，纸袋也跟着晃了两下。小女孩见他笑，胆子更大了，绕到他身后，用两根手指在衬衫背面划了一下。年轻人赶紧转身，把手机夹在腋下，伸手替她把歪掉的发卡扶正，又从纸袋里拿出一只橙色的毛绒挂件，说这是刚买给她的。小女孩抱住挂件，站回母亲身边。母亲一直在旁边看着，手里握着一张地铁票，脸上带着歉意，向年轻人点了点头。年轻人摆摆手，指了指前方的站台入口，示意一家人先走。列车进站的风从通道尽头涌来，吹动人们的衣角，也把小女孩的碎发吹到额前。她没有立刻跟上母亲，而是回头看了年轻人一眼，隔着几步人群再次抬起手，像是要把刚才的玩笑重新演一遍。年轻人笑着摇头，做了个快走的手势。广播声在头顶响起，乘客们开始排队，那个浅灰色身影也随着人流向前移动。几分钟后，通道恢复原来的匆忙，只剩一只黄色小书包在站台门前上下晃动，偶尔露出橙色挂件的圆耳朵。城市里的相遇往往很短，短到只够一个陌生人笑一次，却也足以让晚高峰多出一点轻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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