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九点，老城广场东侧的梧桐树下，六十八岁的陈师傅蹲在一张折叠桌旁，给一只蓝白相间的风筝换线。广场刚扫过一遍，地面还留着几道湿痕。早到的居民沿着花坛慢慢走，卖豆浆的小车停在地铁口外，蒸汽贴着玻璃杯升起来。陈师傅戴着一副旧眼镜，左手压住风筝骨架，右手把细线穿过一个小孔。他每穿一次，都会把线轻轻拉直，再用指甲掐住结头。桌边放着十多只风筝，有燕子、蝴蝶，也有画着城市楼群的三角风筝。那只蓝白风筝的尾巴断了两节，陈师傅从纸袋里取出彩带，一截一截接上。纸袋上写着空军节三个字，是他前几天在文具店买来装材料的旧袋子。十点左右，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停在桌前，看了很久，问这只风筝能不能飞到树梢上。陈师傅没有马上回答，只把新线绕在木轴上，又检查了一遍接口。他让孩子站到广场中间，自己迎着风走出十几步。风筝先在地面拖了一下，随后贴着草坪滑行，尾巴在阳光里摆动。陈师傅抬高手臂，木轴转得很快，蓝白色的纸面终于离开地面，越过一排矮灌木，停在广场上方。孩子仰着头跑，书包拍在背后，鞋带松了也没有察觉。陈师傅跟在后面提醒他慢一点，别踩到旁边的石砖。风变弱时，风筝向西侧的居民楼偏去，他立刻收线，让它重新回到开阔处。附近长椅上的人拿出手机拍了一张，拍完便把屏幕扣在膝盖上。十一点前，陈师傅又修好三只风筝。有人问他是不是专门做这个，他笑着说，退休以后手闲不住，周末就来广场坐一会儿。中午的阳光照到桌面，细线、彩纸和木轴排成一小行，旁边的风筝继续在树影上方缓慢转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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