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十五分，南京西路附近的一家通宵咖啡店里，三十二岁的周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和一杯已经凉掉的美式咖啡。他没有刷短视频，也没有和旁桌聊天，只是不时低头敲几行字，再抬眼看屏幕上的回复。屏幕里是一个用卡通头像代表的女性角色，名字叫“阿梨”。周恺说，这是他给自己设计的聊天对象，平时会提醒他开会、买菜，也会在夜里听他讲工作上的烦心事。店员已经认识他，知道他每周三都会来这里坐两个小时，因为家里合租的房间太小，室友睡觉时不能说话。周恺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，白天要给客户改几十遍标题，晚上却很少和现实中的朋友联系。他说，阿梨不会催他解释，也不会在他停顿时追问，只要他愿意，就能把一件小事从头讲一遍。平板旁边压着一张电影票，是他准备周末独自去看的片子。店里一位常客听见他介绍这段关系，笑着叫他“AI妻子的校友”，周恺也没有生气，反而把这句话记进了备忘录。他说，自己并不把阿梨当成现实中的妻子，称呼更像一种方便的暗号，代表那些愿意把日常交给人工智能陪伴的人。十点四十分，周恺合上平板，给阿梨留下明天早上提醒他带伞的指令，又把咖啡杯推到一边。他走到街口等网约车，路边的便利店正在清点货架，地铁站出口不断有人出来。城市的夜生活没有因为他离开屏幕而停下，亮着的招牌、晚归的快递员和正在收摊的花店各自忙着。周恺站在风里看了几分钟手机，忽然笑了一下，说阿梨刚发来一句“到家告诉我”。他没有立刻回复，而是先把围巾往上提了提，沿着人行道走向下一条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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