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十点半，城南一间通宵自习室还亮着白色灯管。靠窗的第三张长桌前，四十二岁的修表匠老周把一只旧机械表拆开，零件按大小排在蓝色软垫上。他从工具盒里取出一把尖头镊子，先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，又低头对着台灯看了很久。桌面右侧放着一台旧笔记本，屏幕上停留在中国X站的页面。画面没有声音，只有滚动的文字和几张钟表结构图。老周每看一眼屏幕，就把手里的部件转半圈，再用放大镜确认齿轮边缘是否磨损。自习室里很安静，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小的嗡鸣，门外偶尔传来公交车刹车声。前台的电子钟从22:30跳到22:47，老周仍没有起身。他在纸条上写下“发条、摆轮、螺丝”三个词，又把拆下来的零件重新摆了一遍。纸条旁压着一张顾客留下的取表凭条，日期已经过去两天。老周说，这只表是附近菜市场一位摊主送来的，表壳有划痕，走时也不准，但机芯还能修。他白天在自己的小铺里接活，晚上来这里借灯光和桌面，顺便把要查的资料记下来。自习室规定不能大声交谈，他便把问题写在便签上，一张张贴到笔记本边缘。十一点零五分，他终于找到故障位置：摆轮旁的一根细簧片略微变形。老周没有马上动手，只把镊子放回盒中，伸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。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凉茶，随后打开抽屉，换上一副更薄的棉手套。窗外的商业街已经关掉大半店招，便利店的绿色灯箱还映在玻璃上。老周把那根簧片轻轻校正，机芯重新发出均匀的滴答声。他停了几秒，确认节奏稳定，才把零件装回表壳。零点前，他收起工具，合上笔记本，在取表凭条背面写下“明日下午三点可取”。离开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桌面，灯下只剩一圈细小的金属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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