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城南一条临河小街上的旧书店还亮着半扇玻璃门。店里没有顾客，只有三十七岁的店员周远坐在收银台后，给一摞旧画报重新贴价签。他穿着灰色薄夹克，袖口沾着一点纸屑，桌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乌龙茶。临街的公交车每隔几分钟驶过，车灯从书架之间扫过去，照亮封面上褪色的字。周远把一本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摄影杂志翻到中间，里面夹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风景照片：冬天的江滩、低矮的码头、远处被雾遮住的桥。他拿出手机，对着照片拍了一张，又在备忘录里记下“江边、旧桥、白雾”几个词。店里有一台老电脑，屏幕上停着一个名为野狼窝图库的页面，周远并没有继续浏览，只把刚拍的照片和手里的画报放在一起比对。他说，自己小时候住在这座城的西站附近，父亲常带他去看货运列车，后来那些空地盖起了商场，河岸也换了护栏，许多旧景只能从纸面上找回来。说话时，他用裁纸刀小心划开一本被胶带封住的画册，里面掉出两张公交月票和一张褪色电影票，日期都在二十多年前。周远把票根夹进透明袋，没有急着定价。他说，晚班最安静的时候，店里像一间小型的时间仓库，每件东西都有来处，却不一定有人记得。零点前，他关掉门口的灯，只留下收银台上方的一盏白灯，把当天整理好的画报按城市、建筑和人物分成三摞。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时，野狼窝图库的页面已经被他关掉，桌上只剩那张江滩照片，和一支写到一半的黑色水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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