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南老客运站外下着细雨，便利店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，公交站牌上的末班车时间被水汽遮住。四十六岁的招牌工人周明蹲在站台边，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刀，正清理候车亭侧面的旧广告。那面墙刷过三层白漆，边角仍露出褪色的字样，最醒目的三个字是“亚洲炮”。周明先用抹布擦去表面的泥点，再沿着字缝一点点铲除胶纸。路灯照在湿地上，广告残片卷成细条，粘在他的鞋底。他说，自己接到的活很简单，就是把旧招牌和过期海报清掉，第二天早晨这里要贴上附近早餐店的菜单。站台上只有一名等车的女乘客，她把伞收在脚边，盯着电子屏上不断跳动的时间。旁边的报刊亭早已歇业，玻璃柜里还留着几本褪色杂志。周明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小瓶清洁剂，喷在墙面上，刺鼻气味很快被雨水冲散。他说，这块招牌大约挂了七八年，起初颜色很亮，后来灯箱坏了，门面也换过几拨租客，留下的只剩“亚洲炮”三个字和一截断裂的电线。清理到十点五十八分，他已经剥掉大半外层胶纸，墙上显出一片不规则的灰白色。末班公交驶入站台时，车轮压过积水，溅起一圈水花。女乘客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，周明正站在雨棚下，用刮板压平新贴的白色底纸。车门合上，车尾灯沿着老街慢慢远去，站牌旁那行亚洲炮字样也只剩下模糊的两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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